学中文的用处

作者/李倩

最近被个工科男问：“学中文有什么用啊？中国人不都会说中文？”表情里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和轻慢。他问的自然不是经邦济世造福社会的宏大话题，任何一个国家的母语，都值得有专门的学问去研究。问得这么直白无礼，怀疑的无非是学中文的前景。

曾经的几千年历史里，大部分中国读书人都应该算是读中文系的。私塾里从《三字经》、《百家姓》读到《大学》、《中庸》，浅的对个对子写个文书，深的钻研文字音韵训诂；文艺的吟两句伤春悲秋怀才不遇的诗；现实的立言策论洋洋洒洒。“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个时候“读中文”几乎是有最光明的职业前景，因为可以考取功名进入官场光宗耀祖。直到百日维新改了科举章程，改考历史、政治、时务和“四书五经”，还会定期举行经济特科，大伙儿从读中文变成了读文科。至于理科生、工科生，都是此后随着“师夷长技以制夷”的洋务运动兴起，才慢慢有了的。再后来，人们就开始相信“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了。在一首诗一部小说就能一纸风行的八十年代初，中文系也还算风光，文史哲在大学里还算是名门正派。到九十年代以降，商业大潮滚滚袭来，法律、管理、贸易成了文科里的热门显学，怀疑中文系没用的人自然越来越多了。

对我来说，读中文系最直接的好处，是提高个人生活幸福指数。这事后来从一个美国的调查里得到了印证，要知道美国大学里也是有英语系的。美国劳工部人口统计局在2011年调查了17万美国大学生毕业后的年薪，当然，毫无意外地，医学院及工程学院从大学教育里获得的回报最丰厚。但是，《财富》周刊报道说，英语专业虽然比美国大学本科毕业生平均工资中位数5.4万美元低1万美元，但他们对自己工作的满意度和很多高收入的毕业生相当。同时还有另一个研究，调查占人口比例1%的美国富人家庭成员的专业选择，排在前四位的是生物学、经济学、政治学和会计学，而英语语言及文学位列第五，排名相当靠前。

上周我感冒了，闲着无聊翻旧书，套着《牡丹亭·游园》制了支曲——【绕地游】“若桃花颜，似柳丝醉软，昏沉沉待扶栏。泪珠儿转，鼻头儿酸，巾儿袖儿涕泗涟涟。夜来辗转难眠，晓梦断。感冒君怎生得这般缠绵。添衣衫，备鞍鞯，送盘缠，休在儿家处没日夜勾连。还咱个气爽神清，莫辜负韶光无限。”我的师姐看到，随手步我的韵和了首《满江红》：“屈指春风，来三月，芳华苒苒。花满眼，一番风雨，几分清减。陌上争怜红粉色，楼头肯惜韶光暂？且流连，轻莫遣春花、春容淡。将看遍，春似染。还又怕，禽流感。念无边烟景，岂空余憾？天地大仁生大德，江山无恙人无险。板蓝根，一草解千瘟，夸神验。”为这事，我俩在微博上还讨论平仄探讨韵脚，开心了三四天。旁观的人都大呼“你们也太会玩儿了！”这一来二去轮番上阵的言辞调戏之下，感冒君面皮薄，落荒而逃啦。

学中文有什么用，可以用来玩儿呀。平素养家，风雅养心，都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