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发疯

作者/苏更生

缓解压力和焦虑的方式，你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了吗？苏更生为我们提供了一种选择，放空和运动，就是她释放自己灵魂的跑马场。

最近我陷入了不为外人所知的疯狂，白天时若无其事，晚上兢兢业业遛到网球场打球。这话看起来正常，对我来说却是格外古怪。要知道我已经多年不运动了，但从去年结束，我突然像是疯了一般，只要坐在家里就不自在，一门心思只想往外跑。滑雪、骑车、露营、徒步、自驾，已经不能满足我时刻想出门的欲望，于是我盯上了打球。只有打球让我每一天都能出门去，有时候就算不打球，站在球场外看别人打，我也会深感幸福。我牢牢盯住那一来一回的球，脑袋随着它左右转动，一板一板的清脆声让我神情专注，无暇它想，深感幸福。

或许是去年，动物短视频拯救了我，深夜里我和云养的上百只打完招呼，经常陷入天问，我是谁，我该怎么办？我不敢认真思考，继续挖掘新的云宠。到了今年，出门自由后，我觉得再也不能如此，和我的云宠告别后，一头扎进了户外运动，只要能在户外呆着，我就觉得舒服。有时我环顾四周，发现陷入这种疯狂的并不是我一个人，大家都这样。从前运动或许还是些社交属性，但是此刻大家运动起来真的跟不要命不要钱似的，他们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放空都有种生人勿扰的屏障感，不要过来，我只是在享受运动的时间。

我也是这样，即便是打网球，我也必须在户外打。今年北京有段时间天气好得不像话，傍晚时的天空辽阔多云，落日时云层像烫金般，而远处的黑暗一层层铺下来，壮阔而美丽。我时常在傍晚站在网球场看人打球，再看一会云，这种心无旁骛的时刻，总是让我觉得幸福。那种时候我什么都不想，未来、规划、前途，去你的吧，此时此刻我只想在晚霞里听到球声清脆，那一来一回的节奏里，我觉得快乐。此刻已经没有什么比这种短暂的快乐更重要了，我们好像是在波涛汹涌的海上找了个救生艇，就算食物即将耗尽，淡水也马上喝光，但是星星出来了，不要打扰我看星星。

这种亡命之徒的浪漫是我生活里唯一的喘息，时代的重量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大家都在找出口，而静静地发疯，已经是我们承受重压后的优雅。不然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原来的日子已经被巨浪拍碎，我没有安全感，也找不到希望，只能缩在救生艇里，此刻的我静悄悄地，已实属不易。

说回我上场打球的时候，晚上的风也不凉快，我在30度的高温里挥着球拍，球场外有几棵栾树，一阵风吹过，树叶就飘落下来。一旦站上球场，我的目光里就只有那颗绿色小球，盯住它，集中所有的注意力盯住它，想着把它打过来留在界内。我眼神肃穆，动作僵硬（其实打得不怎么样），等我回过神来，一个小时已经过去。此刻我汗如雨下，心跳如擂鼓，手臂和腿因为过度运动肿胀起来，但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这幅肉身累不累，痛不痛，美不美，我只想跟着球进入它的世界而忘记我自己。在停下来的那一刻我甚至有些沮丧，我回到了现实里，但是没关系，明天我又会准时站在球场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可以说“I can do this all day.”。

逃避虽然没用，但此刻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运动是最健康的发疯，还能指望什么别的呢？走出球场的时候，我已经累得说不出任何话，有时候我走到商店，买上一只冰激凌，踢踢踏踏地边吃冰激凌边走回去。北方的深夜倒是凉爽的，遛狗的人，跑步的人，骑车的人从我身边路过，我背着球拍慢慢走，和他们一起享受静谧的夜晚。

即便这时的我浑身酸疼，但是打球的那一个小时我让自己的头脑控制着一块肌肉到另一块肌肉，我的头脑精神肉体只属于我，这是我最后能控制的东西。除了之外我什么都不真的拥有，于是我决定就这么打下去，盯住那该死的球，发力发力发力，不要管累不累热不热汗透了吗就只是打球，直到筋疲力竭心跳如鼓。

运动，是我的止痛药、安眠药和镇定剂，是我安静发疯时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