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不似预期

作者/苏更生

时间和自由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的手上，尽管突然的暴雨打乱了节奏，但晴空也必将到来。安稳好自己的行为，静静等待心的归位。

最近我开始旅行，出发前发现几乎所有的证件都过期。过去几年间，旅行已经离我很远，重新出发的那刻，我行举生疏又笨拙。车站里人来人往，人们轻快地走着，大步走向目的地。我举目四望，他们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愉快，也没有不悦。我有些恍惚，一切都像没发生过，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生活里，而这种不适，几次让我在旅行中想哭。

旅行总是让人愉快的，一路南下。记得我上次坐火车，车厢里的人满脸疲惫和木然，此刻却是另外一番光景——孩子吵闹，商人用手机谈生意，甚至有导游举着小旗。乘务员走过来，也只是售卖咖啡和冰淇淋，我放下心来，原来自由是这么回事，自由就是有预期，不担忧有意外。这一切都让我恍若隔世，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我一路南下，约见朋友。几年未见，再次坐下来交谈，彼此都兴奋和不解，我们都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旧生活里，过去种种终成旧闻，大家都不愿再提起。日子又轰隆隆地开始了，我们都有了新的烦恼和期待，只是我偶尔会在这种新鲜里打个寒颤，像是对自由的不适应，我们此刻如此轻松地习惯了新的习惯，那过去到底在我们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呢？

我想是有的，只是此刻我说不清楚。我觉得身体里已经有某个部分被深刻地改变了，而此时我并不知情。我回想过去自己所有的生活，命运发生改变的时刻总是悄然而至，回望时才惊觉某一刻那么重要，只是当时我浑然不察。我想现在也是那个我没留意的时刻，只是改变是什么，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弄清楚。

南方总是下雨，这趟旅行似乎充满了阻碍，天气不似预期。每日醒来，雨哗哗而下，窗外的树叶被洗得发亮，而我总是带着伞，淌着水走出门去，我再也不想被困在屋子里了，无论如何我也要走出门去，即便是下雨又怎么样。为此我觉得很愉快，自由让主动权又回来了，我只是需要淋雨就能如约出现，那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我一路走着，从南方到了更南的地方，雨像是跟着我。那天我搭船过海，雨突然停了，海风咸腥，天空突然放晴，游客们掏出手机纷纷拍照，甚至有人打起视频电话，让人看海。那一刻我是感动的，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可是此刻却单纯地为了天气放晴而感到振奋。我们都选择暂时将过往的不快搁置，开始新的生活。我想这种选择并非健忘，而是一种智慧，不然我不知道我们此刻应该怎么生活。伤口并未愈合，但是我们不能眼睁睁看它淌血，生活必须继续，时间比我们都残忍。

只是我模糊地感觉到，其实所有人都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大家都还没察觉那个重要时刻已经来到身边。我们按照旧日的习惯在过新的生活，而改变已经发生了，我们终将在未来明白此时此刻有多重要。这让我恐惧，未来是何模样，过于陌生，期待是什么面目，我毫不知情。我一腔愚勇地开始旅行，不管任何阻碍，沿途风光变迁，而我却不知道去往何种将来。

只是还要走，总要飞，不管多么恐惧与不适，我们都要继续。这一趟旅行像是我回到自由生活的预演，接下来所有的事都要靠自己了，生活的自主权又交回了我们手里，我们要做何种选择，过何种生活，这些问题都来到了眼前。

命运的暂停键松开了，我们宛如被唤醒的木头人。在这一趟旅行里，我所有的旧记忆被唤醒了，人可以随意走动，拿着证件出入海关，跨过国境线。我们因为新奇而激动，因为自由而战栗，因为各种选择而恐慌，这一切对我来说实在有些陌生了，我花了一趟旅行来预演未来。不只是我，旅途中遇到的所有面孔似乎都是这样，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何时要来，但是起码我们都做好了准备。这些不适终将消失在时间里，而此刻我们要将自己从沉默中唤醒。你是自由的人，你可以做自由的事，时间和未来都在自己手里，出发吧，尽快赶往未来。下一站目的地是哪呢，尽管天气不似预期，但是一切已经开始，睁开眼睛旅行吧，快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