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章·手记 > 正文内容

花生米与鱼

二向箔2022-12-03 10:59:08文章·手记580


作者/风行水上

我有一个朋友离婚后热爱上了烹饪。老婆走了,没有人给他烧吃的了。

起初他在外面买着吃,饭是会煮的。他的前妻在锅里曾经做过一个记号,淘两罐头米,放多少水。东北大米放到那里做一个长记号,籼米水放到那里做一个短记号,杂交米水放到那里画个一个园圈。水就按她做的记号放,保管错不了。他把米淘上,放水的时候又看到这个记号,眼泪就下来了,捧着锅呆住,然后就哭倒在地上。于是锁上门到街上吃。

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个烧饼炉子。炕一种叫“朝牌”的烧饼。形状象上朝大臣拿的朝板,烧饼在案板上做好后,用刀浅浅划数刀。上面洒上芝麻,贴到炉壁上。炕烧饼的不吃烧饼,中午他老婆给他送饭,煮得喧松的白米饭,饭上面有几块油浸浸的咸鸭、一根泡红椒、还有碧绿的青菜。炕烧饼的从围裙里掏出一瓶二两的“红星”二锅头就咪上了。喝一口,发出一声幸福的叹息声。喝第二口发出两声幸福的叹息。然后挟一块咸鸭咬一点点肉,再挟一筷子青菜。这个人吃菜很细,他喝好几口酒才挟一筷子菜。一边咀嚼着,一边跟他老婆说话。他老婆在旁边帮他看着火,一边回头跟他说:“中午少喝点,上次把一百当五十找给人家了!晚上我买了一个鱼头,做鱼头豆腐吃,晚上喝点不耽误事情”。炕烧饼的把酒瓶举起来看看说:“不多,一两还不到呢!”我那个朋友看得眼睛喷火,恨不得象鲁智深一样抢过来就吃。

“买两块烧饼!”他老婆看了下答“烧饼好了”。炕烧饼的放下酒瓶子,在把手在盆里浸了水,伸手进去掏烧饼。掏上来放在案板上,散发着馥郁的芳香。炕烧饼的大约看到他馋虫在蠕动,就说:“趁热把烧饼从中间剖开,到隔壁许老三卤菜店,称上个二两卤猪头肉往里面一塞。搞两杯白酒,味道不知道有多好!”说着拿刀把烧饼从中间剖开,然后往旁边一指。他捧着两块腾腾冒白烟的烧饼,在许老三店里夹上了猪头肉。一边吃一边往家走,他用一只手拿着烧饼,一只手护在下面。烧饼上掉下的芝麻和猪头肉碎屑都被他接住,他不时停下来,把这些零碎又塞回口中,真是颗粒归仓呀!这时他发觉那种对前妻不可遏制的思念开始退潮了,吃是一味疗伤的好药。

我以前看过报纸说一个女的失恋了,就狂吃快餐,结果吃成一个大胖子。我们这里的老人如果看到一个远方的游子思乡,涕泗滂沱的时候也会劝他吃点东西“吃饱了就不想家了!”如果这个游子听劝就吃。吃到坐在那里打嗝,血都跑到胃里参与消化去了,脑部缺血,所有的思维动活就停止下来了。脑子里一片空明境界,好了!这时候他什么也不想了,他的眼睛象失了焦似的,看着一个无限远的地方,神情象一个罗刹国的诗人坐在马背上一样。似乎在想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想。如果是冬日,最好旁边有一炉火,有一只搭脚的凳子。双手环抱在肚子上,把脚跷到凳子上,像一只大蟒吃了一头黄羊,现在该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消化这头黄羊了。

离婚那个时间段里。是一个味觉上的探险与试验之旅,他吃遍了离他家方园五公里之内的烧饼摊与面馆、小饭店。得出一个结论——还得自己烧!猪头肉夹烧饼吃久了也不行,上火。嘴肿得猪拱嘴似的,吃黄连上清片,喝莲心茶清火。面也不行,天天面,腿都吃软了。好的面总要十多块一碗,里面还没有几片牛肉。吃完了这几片牛肉之后翻翻下面,都是红得象血似的辣椒汤。几天痔疮怕是又要发作了。火不上行,必从下泻。苦难日子刚刚才开了个头。那几日他挨蹭着走路,高抬腿轻落步。五官扭曲跟巴黎圣母院的卡西姆多一样。他自己觉得都应该弄面锣,一面敲一边行,且行且喊:“我是个倒霉的大麻疯哟!”“都离我远着点!”夜里他痛醒过来,扶着屁股到处找药。马应龙,马应龙在那里呢?原先剩得有一管子呢?他在他老婆放家里常用药物的储物盒里找到一管没开封的药。背对着穿衣镜,自己摸索着给涂上了。痛疼好象减轻了一点。他想这不行,无论如何还得自己烧菜、烧饭。这样在街上胡吃,早晚会把自己吃死掉的。

他喜欢喝酒,下酒菜总是一盘油炸花生米。就从油炸花生米开始学起,第一盘焦糊,散发着投过燃烧弹废墟的味道。尝了一口,苦!苦过之后有一种奇妙的香味,毕竟是自己做出的第一盘菜,喝了一两酒,把盘子里花生米吃个罄尽。最后一粒挟的时候挟了几次没挟上来,如急流中的树叶团团转。用手指捉住它,迎着光看了它半天,那种丑形怪状的样子。浑身黑乎乎的,象蓝姆写的伦敦扫烟囱的黑小子。他没舍得吃,把这粒糊花生米放在桌边上的白瓷碗里。第二顿又做了一个油炸花生米,没炸熟,咬在嘴里面面的,有一股生花生味,但比炸过火的好吃。他觉得自己又进步了,于是浮一大白。把这粒花生米又请到白瓷碗里陪那个黑小子坐着。

终于有一天,苍天不负有心人。隔壁的李老奶奶实在看不过去,传他一个秘诀:“炸花生米要冷油下锅,小火翻炒。炒得噼里拍啦响的时候,不要急着端下来。这时候端下来,火候不够,花生米不香,稍微等一会,等花生在锅里不响了,立刻关火,晒凉”。“然后呢?”“然后,吃去吧!”。“还有一种炸法,宫保鸡丁里面花生就得这路炸法才正宗”。我那个朋友本着进了孔老二“每事问”的精神,“只要好吃,我不怕麻烦。孩子都让她带走了,现在我有的是时间”。李老奶奶说:“你老婆以前就是太惯你了,这么大个男人油瓶倒了不带扶的,现在好了,抓瞎了。不说烧什么馆子里的大菜,家常菜总得要会烧吧,天天等着吃现成的哪行?”“您接着说宫保鸡丁里面的炸花生米怎么做。”“起一锅油,小火加温。把去了花生衣的花生米放在温油里炸。”“生花生米怎么去衣?”“拿开水烫呀!”“开水烫了之后晾干,温油炸。炸到象牙黄时就好了,有板栗子味道。”

他回家试了几回,成功!

然后学烧鱼。第一回鱼是鱼,刺是刺。如同乱军阵上,杀得敌我不分。第二回,鱼在油锅里被揭去一层皮,神散形不散。一只油炸花生米,一只“扒皮鱼”下了二两酒。酒醒后到菜市又买一条。鱼买回来,养在水里。又问李奶奶:“如何皮不烂?”李奶奶说:“要热油,温油粘锅切记!”李奶奶又说:“前头带路,我要看看你买的鱼。”他把盆端出来,鱼一翻滚,溅了李老奶奶一脸水。李老奶奶对着鱼相看了一会说:“刮鳞,抽掉鱼两边的筋(实际上是鱼身两边的黑线),刮去肚子里的黑膜。”“有先煎后烧法,还有一种方法最简单又非常入味。难的你也学不会,就学简单的吧!在锅里放水,水里放油、料酒、姜片、老抽、醋,盐、然后直接把鱼卧在里面,烧就行了。快好的时候放小香葱就行了。”

两道菜学会了,吃不腻,天天油炸花生米、红烧鱼。我尝过一回,确实不错,什么菜都怕天天做,最后这两道菜真做得万人不及的程度。连隔壁李老奶奶尝了也不由得赞叹:“吾不及也!”

现在他又结婚了。据说谈恋爱的时候,他给女方做了两道菜,一只油炸花生米,一只红烧鱼。他现在的老婆当时就芳心暗许了。这样的人不嫁嫁给谁呢?

很多人说你换个结尾吧,我说换哪一种结尾比较好?他们说最好的结局是你那个朋友学会烹饪后,老婆又回来了。从此以后两个人过着幸福的生活,象公主和王子一样。

但大家都忙忙的,谁也耽误不起。


扫描二维码推送至手机访问。

版权声明:本站内容为原创和部分整理自网络,如有侵权务必联系我们删除,保障您的权益,本站所有软件资料仅供学习研究使用,不可进行商业用途和违法活动,本站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本文链接:https://www.erxbo.com/post/138.html

分享给朋友:
返回列表

上一篇: 喜喜快跑

下一篇:好好学习

“花生米与鱼” 的相关文章

我的室友

我的室友

作者/有花他们口中的“优秀”的人,是一堆本子上的数字或文字,一些世俗所认定的昂贵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刚刚从大学毕业不久,因为收到了一份工作的邀约,我便来到了这座小镇。为了节省费用,我和两个室友住在这座遍布着老旧房子的乡镇当中。我的室友是一对已经五十多岁的夫妻,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觉得我是一...

竹夫人

作者/葛亮一、清明大雨。谢瑛推了江一川从电梯里出来,正看见了那个女人,站在家门口。电梯门在她身后,悄声阖上。女人见了她,迎上来,轻轻问,是江教授家里么?她愣一下,点点头,也问,你是筠姐?女人笑一下,接过她的伞。说,中介跟我约了三点。我想你们也是给雨耽误了。谢瑛这才想起道歉。一边拿出钥匙开门。女人也就...

有钱

作者/小饭关于那张皱巴巴的彩票能换来一屋子的钱,我真的没想到。事实上那些记者在我家对面的宾馆里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他们自从知道有人中了一亿的大奖就开始在我们镇的每一个兑奖点埋伏,而我就住在周先生的兑奖点边上。不用想我也知道当我拿着那张彩票出现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惊险场面,但没办法,不冒这个险我也拿...

末世情歌

作者/朱威廉孽缘我妈42岁才生我,她说她和我爹的人生规划里本来没有我,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人生的第一个记忆是躺在摇摇床上,我妈一边帮我换尿布一边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那时候我还听不懂,反正是在夸我。我上边儿有两个姐姐,都结婚了。大姐的酒席摆了一百桌,二姐摆了两百桌。转眼我也到了适婚年龄,...

九二年的维纳斯

作者/王若虚高老师为一项简单又敏感的政治任务犯了难。学校前年为音乐美术教研组拨了一笔款子添加教学设备。音乐老师很不满,因为数额很小,不足以修缮旧钢琴,或者添加什么新乐器,没辙,只好买了一尊怒目而视的贝多芬头像。教美术的高老师这里,石膏像太多了,什么伏尔泰啊,荷马啊,阿格里巴之类,一群老男人,就缺个女...

“心理成熟”的人拥有怎样的思考方式?

“心理成熟”的人拥有怎样的思考方式?

作者/one·一个1.见贤思齐,见不贤就思自己。看到有人自欺欺人,会反问自己:“我会不会也是他那种人,而不自知呢?”看出了别人的可笑之处,会警醒自己:“那些比我优秀的人是不是也在这样看着我?”看到和自己年龄相仿、起点相似的人却拥有了更好的事业、更高的社会地位、更完满的爱情,不会简单地将其归结为运气或...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