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保持少年感？

作者/one·一个

很多时候，问题本身即是答案，会追问这个问题的人，本身依然是少年——保持对“感觉”的追问已经说明问者始终保持着一份少年感。

仔细一点来说，“少年”和外在表现有关，和时间有关，谁都不能阻挡流年似水，我们都会老去，失去青春洋溢的外貌。而“少年感”则是一种精神气质，只要你的心还能新鲜跳动，它就永不消逝。

我有一个朋友，这句话我们在人生的很多个阶段都会说，可是当我此刻想要说我的这个朋友时，明显感觉到了不同。我是80年代初生人，显然已经是个中青年，和同龄人在茶余酒后聊天时，大家说到自己的某个朋友时，眼神大多闪烁不定，那是羡慕与嫉妒的杂糅。而在我的少年时期，当我们大声说出“我有一个朋友”时，眼神大多坚定，散发出骄傲的光芒。

我有一个朋友，他是七零后，少年时期组过乐队，是名鼓手。第一次去他的住处，被一张照片吸引，照片已然发黄，说是十年前拍摄的，那时候他亦已接近三十，那是他去参加一场演唱会时拍摄的照片。他双手举着一张大纸牌，上面写着“我才二十四岁”，翻过来，背面写着“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

不仅是照片上的他，甚至是十年之后站在我面前这个脸上写满沧桑的他，都让我相信，他确实留在了二十四岁那年。乐队在多年前就已经解散，大家也早已成家立业，每日奔波，只为碎银几两，但他的精神内核依然坚硬如初。如今他组建了一个社区的公益性乐队，除了慰问演出，还免费教学，始终保持着一份热爱，一种真诚，还有一腔热血化作的温柔和感动。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属于少年才有的品质，那种永远热泪盈眶的感动。

我相信每个人对“少年感”都有自己的定义，虽然很难统一，但它们无一不是指向美好的寓意，热爱、真诚、温柔、感动、保持好奇心，勇敢、执着……这么说下去，好像能把所有褒义词全都列数一遍，似乎我们只要避开它们的对立面就能保持住这种少年感，比如说：油腻、好为人师、套路、对经验的依赖、懦弱、冷漠、麻木等等。

但我们更应该承认人的复杂性，我们都有闪光点，也都有弱点，保持少年感在我看来，并不是说我们应该保持一种绝对的纯洁，也不是陷在对青春的怀念里不可自拔，应该是脚下踩着淤泥，还想努力向光前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他的《少年》里说：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叹，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可能我还做不到这么纯粹的觉悟，我也只能举一个近期让我感觉到自身还留有少年感的一个例子。

上周末，我有两个朋友，他们是一对夫妻，已经结婚多年，音乐学院毕业，本来是小有名气的导演，现阶段对生活难免有些失望，花掉想要去国外深造的积蓄购买了全套的DJ设备并改造了一辆房车，决定克服重重困难沿着东海岸线来一次“在路上”的旅程，在上海他们选择了一座边郊废墟，给朋友们发来了派对邀请。很多已经多时未见的朋友都赶了过去，我和女朋友刚刚从北京转到上海，因为工作的关系，一周只能见上一次面，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被困了一年多，我们也已经在一起八年多，感觉一切都已死气沉沉。

在派对上，没有一个朋友去提及生活的不容易，在放肆摇摆之余，彼此慰问关心。我的女友赶到之时，派对已经接近尾声。她先和所有的朋友热烈拥抱，最后，我主动和她说，我们一起去散个步吧，然后我们一起脱离人群，漫步在幽暗的废墟之地，走了很久的路，不知不觉我们就牵住了彼此的手，再随后就是紧紧地拥抱和接吻。在那个瞬间，时光回溯，我们重新感觉到彼此有力的心跳，她和我说，好像回到了我们刚刚相遇的那段时光，甚至还要更好一些，像是初恋就在一起的感觉。她说她很喜欢这种感觉，我说我也很喜欢。

在彼此的眼里，我们似乎忘记一切的不安和烦躁，不在意是否身处废墟之中，在彼此的眼里只有爱的存在。那种感觉特别奇妙，无法用言语形容，但我相信就算此时我们已是暮年，只要心里有这种爱的感觉，那在彼此的眼里，我们就依然是，我的少女，她的少年。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所有的道理都不重要，也无需争辩，唯有发自人类心底本能的爱才能真正抵挡住一切。

心中有爱即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