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推销员

作者/肖爻悄悄

男朋友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喝啤酒、看球赛。这是大多数男人雷打不动的时刻。因此，在门铃响过一遍后，我就去开了门。

“您好！”来人摘下头上的礼帽，弯腰对我行了一个礼。

“你找谁？”我警惕地扫视着他，燕尾服，黑领结，尖头皮鞋，戴着一顶黑色礼帽。我不记得我认识哪位魔术师。

“让您受惊了。”他重新戴上礼帽，冲我抱歉地一笑：“我是推销员，负责推销男朋友。”

我告诉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神秘地笑笑，用手抬了抬帽檐：“我知道您有男朋友，但您是否有一个最适合的男朋友。”

“百分百适合。”我说。

“研究发现，百分之九十的女性在没真正遇到生命中的白马王子前，都觉得现有的男朋友是最好的。”推销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棕色小本，翻开几页念道，“研究还发现，百分之九十的男性拥有的女朋友，超出了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女神。”

“我的男朋友不在那个比例里。”我对他的研究有点不满。

“请问，在舒适度和满意度上，您给您的男朋友打多少分？”推销员的视线一直紧锁在我的脸上。

“九十分吧。”

他表情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继续翻动着手里的本子：“抱歉。您提供的分数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也就是说，九十分是不可能的。”

我从鼻子里冷笑道：“怎么不可能了？”

“因为那个分数只出现在您的热恋阶段，如今您和您的男朋友已经在一起两年了。”

“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男朋友也是那个分数！”我生气地朝他吼道，男朋友推销员那句“请别欺骗您自己”被我用力地关在了门后。

这之后，说来也怪，我对男朋友的好奇心提高了几倍，观察时间也持续拉长。

男朋友仍像先前一样，像摊烂泥似的陷在沙发里看球赛；他将一只手枕在脑后，时不时灌上几口啤酒，每喝一口脸上的肌肉就抽搐几下；他脱了鞋，脚架在茶几上，右脚袜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的大脚趾里藏着油腻的污垢；他的肚子也像一袋面粉似的挺了出来，把衬衫绷得紧紧的。

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原来是这般模样！

之后的一个小时，我做起事来心神不宁，脑子里一直闪现着男朋友面粉袋似的肚子和肮脏的脚趾头。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我打碎了三个盘子，粗心到把酱油当成了醋，出神到用吸尘器吸枕头。

我察觉到什么地方不对了，冲出门寻找那个男朋友推销员，谁知他竟站在我家门口，一直没离开过。

“您肯定需要换一个男朋友。”他抢先说，“我们公司的宗旨是‘省去客户等待另一半出现的宝贵时间，实现客户现实爱人和幻想爱人的吻合度，满足客户初恋般的愉悦精神体验。’”

“不会是AI男友吧？”我狐疑地问。

“绝对是有血有肉的完美男朋友。”推销员肯定地说，“我们推销业务的优越性在于让客户自己做主，只需提供心中的男朋友形象，我们再利用先进技术，通过各种渠道，从海量资料库里按图索骥地找到客户的白马王子。”

“我需要做什么？”我越听越心动。

“描述您心目中的完美男朋友形象，包括长相、身高、体重、性格等，之后电邮给我们公司，我们替您挑选后把男性资料邮寄给您，直到您最终敲定某位男性。接着，我会亲自将一个装有他详细介绍的包裹交给您。最后，男朋友会送货上门，货到付款即可。”

“如果不满意呢？”我问。

“体验期3个月，客户不满可退货、可换货。”推销员伸出三个手指头。

如此贴心全面的服务，我觉得试试也无妨。

送走推销员后，我和相恋两年的男朋友分了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月后敲开我家门的一位新男友。

如同推销员所说，新男友符合我提出的所有要求，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还没体验到3个月，我就心甘情愿地付了钱。

谁知道，接下来的一年多，我因为新男友们睡觉打呼噜、吃饭时发出太大响声、往垃圾桶里吐痰、饭后用牙签剔牙、喜欢留长指甲等诸多问题更换了5个男朋友之多。

我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有天我坐在沙发上思考。推销的男朋友都是严格按照我的描述依葫芦画瓢挑选出来的，为什么我还会频频更换呢？

我慢慢明白，我的不满都是因为在和新男友相处几个月后，他们的缺点才渐渐凸显出来。男朋友的增多不能证明我喜欢哪种类型，只是不断反映出我不喜欢的类型。他们的存在，成了我了解自己好恶的镜子。这种好恶是改不掉的，一旦退货，只能招来更多的厌恶和不满。

更恐怖的是，我居然忽略掉了男朋友身上的优点！我决定重新找回最初的那个肚子像面粉袋、脚趾头肮脏的不完美男朋友。

最初的男朋友和我分手后并没有继续新的恋情，而且同意和我复合。他还是老样子：身体肥胖、生活邋遢，仍旧喜欢躺在沙发上看球赛、喝啤酒。不过，如今的我喜欢这个邋遢而真实的男友。

这天，我正在为地毯吸尘时，有人按响了门铃。我打开门，来人穿着黑礼服，戴着礼帽，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不好意思，我不再需要男朋友推销员了。”我开门见山地说。

对方摘下礼帽后，我才发现她是个女人。

只见她扬了扬手里的包裹，说：“我是女朋友推销员，这家男主人定的货到了，他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