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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香许愿的年轻人,在寻求什么?

二向箔2023-10-27 10:56:14文章·手记349

上香许愿的年轻人,在寻求什么?.jpg


在年轻人当中,去寺庙烧香拜佛愈发受人追捧。今年来,以寺庙为关键词的搜索指数飙升,寺庙景区的门票订单量也大幅上涨,预订寺庙门票的人群中 90 后、00 后接近半数。年轻人似乎确实爱上了上香,北京的雍和宫,杭州的灵隐寺,清晨的香炉边,蓝色的烟雾散开,周遭熙攘着的都是些年轻的面孔。

 

这里难以理解的地方在于,技术化和数字化的时代没有让人在理性和科学文明的车轮下驶离对于宗教神学的崇拜。在古代,人们对于环境和命运的无知和无力掌控让他们只能转身向神秘的自然力量、族群的保护神求得安稳的生活,而信息流通、科技发达的当代,把对未来的期许寄托于神明,难免显得荒唐。贫瘠的知识和生产工具叫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村民要以最谦卑的态度向自然祈福,而当代的城市年轻人早已不缺少科学知识,他们了解宗教历史和地理的发展。寺庙上香的火热,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他们的祈祷并不是因为相信愿望会实现,在请香、跪拜、上香的仪式中,年轻人寻求的是别的东西。

 

秦山禾拿到本科毕业证书之后没有急着找工作,而是到成都的武陵禅寺当了一个月的义工。“我感觉好像自己从来没有特别清晰地面对任何一件事情,好像很混沌,可能做每一个决定的当下感觉非常清醒,但隔一段时间再回看就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很混沌的状态,然后我就想,在寺庙会不会可以找到内心的平静,或者让我很清晰地感知当下。”

年轻人的不安全感是可以理解的。在乡土社会中,农民的知识是口传心授的,生活是高度重复性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生活在技术先进的时代,社交媒体带来信息爆炸和社会竞争,每个人从求学、就业到生活日常无不面临着抉择,未知的风险远远超出个体所能掌控的程度,可能使他们感觉更加焦虑和孤独。很多人把目光投向寺庙,是因为在生活的不确定中,寺庙、神像、香炉是稳定的,在紧闭双眼、双手合十的动作中,内心的河流是沉静的。

 

而关于信仰和迷信,他们并没有那么信。烧香拜佛对于很多年轻人更像是一种浅尝辄止的宗教化仪式,以传统的祈祷仪式加持到自己,以对抗现实中的不安。

寺庙带给人稳定的感觉,不只在上香的仪式。寺庙的建筑,古塔的尺度,木质的材料和斑驳的石雕留下的剥落的碎片,承载时间抵抗时间,甚至它们就是凝固的时间本身。这是一个抵御时间变化的场域。

秦山禾回忆起她在寺庙里感受到平静的时候,是在一个面对山林的阳台上,一个师兄突然在旁边问她看见云了吗?“我说我看见了,就在树上面。他说你心里看见云了吗?我一开始没明白,但他也不说话,就一直重复问我,你心里看见云了吗?可能我现在也没明白那个问题,但是那句话问出来我感到很平静,非常平静。”

 

在许多人感到与传统和根源脱节的现代社会里,寺庙、烧香和其他宗教仪式为年轻人提供了与祖先、文化和传统重新连接的机会。虽然我们生活在一个科技高度发展的时代,但人类的基本需求——寻找意义、连接、安慰和归属感——仍然存在。在寺庙里,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中,古老的仪式把不安的内心从生活不可把控的焦虑中剥离出来,在传统的经验中重拾人与根源、与自己身体的连结。秦山禾在寺庙里学到两个字叫“觉观”。最开始她的理解是感知,然后观察,直到一个师兄教她练习“经行”。“姿势其实有点奇怪,就闭上眼睛走路,感觉好像是笔直的,然后美霞师兄问了我一句,‘你感知到你的脚了吗?’他让我把我全身的感受放在我的大脚趾头上,然后是脚后跟、胳膊、小腿……走完之后我整个人都很震撼,那一刻我的平静是非常强烈的,比在寺庙听见敲木鱼的声音、诵经的声音更能让人感受到平静。”

 

世界是庞大不可知的,几千年来人类都在试图把握世界,以哲学或科学的方式对抗宇宙的不确定性。现代的年轻人是清醒的,尼采早已经说过“上帝已死”。寺庙的烧香拜佛不是为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美满的结果,年轻人相信的不是神明,手持香烛的信念,也许是斯宾诺莎所谓孕育于万物中的“神圣的必然性”,也许是对于未知的诚挚敬畏,他们想要抓住的是文化脉络相连的归属感,亦或只是一份内心的坚定——其实在问出问题的时候,答案早已在自己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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