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未来

作者/苏更生

时间还未失序，城市还在平稳运行，生活如常而平静，可心里却好像有个黑洞一般。你也会有这样的感受吗？

最近我好像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某些事情发生。眼前的天色雾蒙蒙的，城市像笼罩在尘烟里。虽然天气不似预期，但我还是去了很多地方，秋天埋伏在城市的每个角落，我等待的事情却依然没有发生。有时候早上起床，心里空落落的，过了很久我也忘记我到底在等待什么。时间过去了，而我依然茫然无措。天过早地黑了，我提前打开灯，穿上更厚的衣服，尽力让自己暖和又舒适。

我们来谈论时间吧。有时候我想，这世界上所有故事都只有一位主角，那就是时间。它主宰了一切，人都在时间的支配下行动。是时间让我们遗忘期待，抚平创伤，放下憎恶。如今我在时间里，早已经忘了曾经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日子天天过，过一天算一天，此时往前看，看不清楚，往后看，更加茫然。我像是卡在了时间的缝隙里，谈不上失望，也不算快乐，只是如此生活着。

有一天我想，这不就是我期待半生的平静吗？每天安静地起床，读书，吃饭，到了晚上洗澡，上床，睡觉。从前我多么渴望这种平静，每天只要无事发生就算赚到，可真到了这样的日子里，我反而不习惯。不，我并没有愚蠢到因为平静而懊恼，相反我很感恩，只是我依然疑惑，平静之后是什么呢？从前在奔波中心灰意淡，只想过上简单平静的生活。此刻我终于拥有了，然后呢？也是在某个时间，我突然想明白了我害怕的是什么，就是“没有然后”了。以后的日子都像此时此刻。

有天傍晚，城市里的雾霾深重，路上拥堵，我从山里开车回城，一路上能见度不超过十米。进入城市之后，霓虹灯在浓雾里失色，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驶上立交桥，头顶突然有地铁经过，原本明亮的车窗也变得蒙蒙的，我像身处在未来之中，一切都是灰色的，巨大的立交桥上车水马龙，地铁徐徐开过，寂静无声，这城市和我一样沉默。那一刻我想，我所恐惧的“没有然后”，就是如此。我担心我永远像驾着汽车在路上，却找不到目的地。这城市在永恒地运转，却没有方向。我们都只是日复一日平静运行。

偶尔我也会自问，难道这不是好事吗？生活在风暴中心时，你不是极度渴望这种平静吗？对那些依然留在风暴中的人，这种平静难能可贵。是的，平静很好，但是这不够。身为人类（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好笑），我们的天性就是追问“然后呢”。站在时间的十字路口，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去追问“然后呢”。时间虽然是一切的主角，但我们是人啊，我们拥有头脑，智慧，勇气（如果我们拥有的话），我们应该去创造未来。

话说了这么多，我举目四望，如果有人能告诉我未来在什么方向该有多好，我一定步履不停地走过去，可是此刻却没有任何声音。我想茫然和未知都是未来的一部分，此刻的无措也是未来的一部分。未来就是让人如此期待，又如此茫然，不然它就不是未来。于是我又多了几分欣喜，暂时的无措也不应该叫我烦恼，反而让我更加期待。虽然我依然不知道我期待的是什么，但总归要高高兴兴地期待起来。

秋天过于短暂，我还来不及好好看看。我决定再花上一些日子去认识秋天，看枝头飘落的黄叶，看零点进站发出一声叹息的公交车，看兴高采烈去秋游的人，看一切在秋天才有的世界。四季不向山林起誓，荣枯随缘，我们等待，我们兴叹，我们在季节更迭里还有期待，还在等待未来。于是我打起精神来，睁着眼，等待未来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