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样去治愈你（诗三首）

作者/粮食粒

我该怎样去治愈你

盲人的脑海里应该重现什么样的画面

才能治愈

季风经过稻田造成的倒伏

暴雨留在心间的洼地

有许多闷热的夜晚，电风扇不停地运转发响，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凉席

肺结核的男人在咳血，不时拿起垃圾桶，往里面倾吐

血液流动的沙沙声，就像锯子切割木片

人们知道这是一个麻烦的人，该躲避的躲避，该远离的远离

只有墙顶的壁虎留恋着蚊虫，不肯离去

黑白电视机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错乱

某些话比刀口锋利，在心底上划开无法缝合的伤疤

某些事比铜铃沉重，让弯折的手臂无法伸直抬起

飘落的树叶打碎了倒影杨柳的池塘镜面

嘴唇紧闭，嘴角向下，带着不可发声的委屈

泪水冲破眼眶，一瞬间就冲淡了妆容

直上云霄的火箭和勇往直前的摩托车都会在尾部留下烟雾

飞上天空的是高，爬上远方的是长

所谓的超越自己，需要怎样做才算超越

我该怎样去治愈你

就像一个目光呆滞的人，去想象喷洒的农药里隐藏了多少片云朵

就像一个五音不全的人，站在讲台上吼出凌乱的飞蛾

我该怎样去治愈你

拔掉你身上的箭矢，就像拔掉连皮带肉的羽毛

把你的脑袋按进冰水里，尝试浇灭烧焦神经的山火

我该怎样去治愈你

像投喂狮子一样，去驯化根植于血脉的脾气

理顺着粗糙的毛发，去抚平潜藏在心底的抑郁

情绪

沿着河流

一路东进

一只小木船即将从出海口

来到宽阔的海面上

三月不至

樱花不开

杨柳时常会在春风来临时而舞动

你的妆容总是为谁的眼神而粉饰

大地可以平复一段段山峦的起伏

来自云端直达内心的撕心裂肺的霹雳

那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激荡澎湃

又像被薄雾弥漫的热带雨林般静谧

我需要一次次地拥抱空气

来掩饰第二人称不存在的事实

当空气中生长的冰凌扎进肤体

衰老的迹象从表到里

童心未泯

穿过晨雾，照在黑板上的阳光不够温暖

惊飞白鸽，响彻校园的读书声不够嘹亮

红旗升到旗杆的顶端，空旷的广场上小男孩作敬礼状，不够让人泪流满面

小时候他的理想是像蚂蚁一样走遍地图

看一看正在缩小的洞庭湖，正在扩大的戈壁滩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改道的黄河，和持续千年延展的海岸线

妈妈出走以后，她只能用嚎啕大哭来回应父亲的训斥

心软的爸爸为了哄她，便一次次地答应她的要求

买洋娃娃，趟泥水，荡秋千，上树采桑叶来喂养蚕宝宝

成年后，他的理想很小

像少年骑车走遍九曲回环的小城街道

长大后，她的要求不多

住进黄浦江岸十万座高楼大厦的其中一座

有时最接近的理想是

东方明珠塔下一对男女满怀期望地告白

有时最有意义的奋斗是

白色床单上裸体动物筋疲力竭的运动

告别了柴米油盐，缝纫，刺绣

她最关心旅行和季风的日期重叠与否

远离了试管，微积分，天文望远镜

他再也无法阻止抽烟，喝酒，暴饮，暴食，缺少运动导致的肥胖

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堤坝

长江的流向不曾改变

他们童心未泯

只是一瞬间穿过了时光的隧道，风化了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