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是不是一定要努力？

作者/one·一个

出生在小城市的我，在十八岁之前，从没有怀疑过“努力”的意义：对那时的我而言，努力学习，考上好的高中，再考上好的大学，就是当时我小小世界观里最成功最幸福的人生轨迹，千金不换。只要这样，我就可以离开没有地铁、晚上八点公交就停运，走在路上还总能碰到熟人的家乡，这里的窄小让我觉得它容不下年轻气盛的我和我的梦想——其实好像我也没有什么梦想，我的梦想就是高考考一个好大学，这样就可以逃离这座乏味的北方小城。

“总得出去看看吧，看看真正的世界，亲眼看看电视剧里灯火通明的大都市到底什么样。”

心中怀着这样一个目标，一切睡眠的不足和补课的漫长都变得更容易忍受，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会迟早都会结束，在最后一科高考考试科目收卷铃响起的时候。我会变成世界上最快乐最轻松的人，没有人管得了我，我将从高中的无间地狱飞升到大学这个极乐天堂。

高考完的那天，我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已尽力，没有估分，不打算复读”，然后昏睡了两晚，痛快地玩了好多天。那时候我忽然认为，考上什么大学似乎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已经努力忍受过，并且紧绷过后突然彻底放松的感受——犹如游蜂脱网，一种这辈子从未有过的爽。最后成绩确实也很普通，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上了大学，去了“灯火通明的大城市”。

如果去问那时候的我，是否后悔高中所有的焚膏继晷熬夜苦读，我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并十分书生气地用一句课本上学到的话回答：“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其孰能讥之乎？”

中学的我，一切努力是为了逃离。

后来进入了大学，因为暗戳戳地自命不凡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不一样，并且有些执拗地认为自己在写作上很有天分，我开始利用一切时间学习、读书和写作。

努力很久都没有什么成效，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我没有变得更聪明，也没有变得更有钱，但也没有让自己堕落在宿舍和网络的温床里，仍每天早起早睡地去图书馆看书，偶尔被人嘲笑是个彻头彻尾的书呆子。不是没有动摇过，我也曾暗自怀疑过努力的意义——如果一直努力却成绩平平，是不是真的很丢脸啊？

但我又转念一想，我努力是为了自身的提高而非他人的眼光，努力的人从来不该被嘲笑。再说了，干嘛那么在意别人的想法？

也许是感动了上天，在那不久之后我就接连获得了近万元的奖学金和稿费。从来没有靠自己挣到钱的我欣喜地打电话告诉家人，几欲落泪。那时我明白了靠自己的努力挣到钱有多么快乐，那笔钱增加了我每次消费时的底气——反正我是可以靠自己赚到零花钱的。

说来有些不好意思，大学时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刷高绩点，拿下学院最多的那笔奖学金；还有我花大量时间读书写作，也是为了挣到足够的稿费，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

如果问那时的我觉得努力的意义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为了赚钱。”我渴望变得有钱，但我并不屑于赚快钱或者从事单纯消耗时间而不给自己带来任何提升的工作，因为我相信如果在赚钱的同时我自身能够不断获得提高，赚钱的机会有的是。

看到这里也许很多人会抨击我这种为了搞钱而努力的价值观是“拜金”“功利”的，但我不这么认为。钱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钱可以兑换你所需要的东西，钱可以一定程度上给予你安全感和幸福感。不论是吃饱穿暖，还是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都需要金钱的支撑。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是图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慌张，保老人万年安康，儿女入得学堂，柴米油盐五谷粮。”

——我从没觉得为了赚更多钱而踏踏实实努力有什么丢人。

不是没有消沉过，我也曾在无数次躺平和努力之间纠结。但好在上天总在暗中指引着我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后来生活中因缘际会，我遇到了许多在自己的领域作出不小成就的人。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在一位大咖的论坛上，被问及自己如何能够保持刻苦学习的状态，大咖说：“人生本就是一场重在体验和参与感的游戏，我一直想看看我能努力到什么程度，做到什么程度，因此我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从来没有后悔自己的任何付出，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看，我做到了。”

那一刻我忽然领悟了。我想到了尼采的一句话“生命只有一次，所以你不妨对它大胆一些。”从来没有什么该努力或者不该努力的，我们终究会变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我看了那么多小说和电影，玩过很多游戏，但哪一个能比自己的生活更精彩、更富有体验感呢？也许时运和机缘真的很重要，但如果自己就认定了自己的平凡，那这一辈子，真的就这样庸庸碌碌过去了吗？

我们在生活中真的会经常遇到那些劝别人躺平，告诉你努力没有用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我常常敬而远之，恐深受其荼毒。因为我真切地体会到了努力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它让我见到了许多未曾见到无法想象的风景，接触到许多让我感叹其思想有多么惊艳的人——不论是在书籍中还是现实生活中。

如果之前我努力的目的是赚钱，现在我想此刻的我比那时更清新脱俗一些——我希望寻找到我生命中的一些“spark”。不论是在久久努力之后终于完成某件事的狂喜与欣慰，还是和志同道合、思想深邃的人交流时获得共振的喜悦，那些神奇的瞬间像平淡生命里的花火一样值得我延迟满足，满心期待。

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受到天神的惩罚，需要不断将一块大石推往山顶，随后大石滑落，一切周而复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西西弗斯是无比痛苦的，但哲学家加缪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我们的生活和推石头一样，充满荒谬和艰辛，我们像西西弗斯那样辛苦而迷茫，但和这块石头战斗本身就是一件勇敢得无以复加的事。

我想“努力”这件事也是一样，努力的过程比结果本身更为重要。我们接受世界的不公和命运的无常，但永远不放弃与之斗争的精神，永远不屈服于平庸命运的品格，本身就是生命之所以生机勃勃的原因。走出这段旅程回头望向来处，也许会发现那些因我们不屈的努力而乍现的花火，足以让看似渺小的生活与众不同，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