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掰弯”是什么感觉？

我在20岁之前一直坚信自己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女，年少时的人生理想之一是集齐12星座的男人谈恋爱。

第一次被短暂掰弯是大三，每周五、周六晚在一家初创文娱公司说脱口秀。

当时脱口秀演员都是从各处挖过来的，其中有个短发姐姐，试演的第一天穿的素色T恤和短裤，整个人干净秀气，戴一副黑框眼镜，是二老板的朋友，26岁，在上海做翻译。

那天我是第二个上场的，她是倒数第二个。说实话段子不好笑，但我听得很认真，坐在台下一直盯着她看，心里滋生出很奇妙的情愫。演出结束后装作不经意向二老板打听她的消息，才知道她是拉拉，那天陪她一起来的长发女孩就是她女友。我有点伤心。我算是挺外向的人，但在脱口秀群里，给自己打了半天气也没好意思加她微信。之后演员聚餐，在北国村吃烤肉，吃完之后我回学校，短发姐姐说她骑了车，可以送我。一辆白色电摩。我坐上后座，轻轻揽住她的腰，捏着她衣服的两角，初夏的风凉凉爽爽吹着我，她那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宽松的棉麻质感的长袖T恤，身上有女孩子独有的清香，风把她柔顺的短发吹起来，像《溺水小刀》里的阿航。

后来断断续续演出了一个月，疫情突然严重，脱口秀被解散搁置，我也没再见过那个姐姐。

那一次，我心里其实并没有“被掰弯”的概念，只觉得是个意外，就像夏夜的一阵风，短暂美好，但也说不上多遗憾。

第二次，也是真正强烈感觉到“被掰弯”是大四下半学年，在我实习做一个晚会策划的时候。

D是在大家入职两周后才姗姗来迟的，我一见钟情。偏长的短发，到脖子后面，鼻梁很高，很瘦，秀气中有一股英气，但整体又给人一种沉静的感觉。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开始和大家闲聊，有关星盘和命理。我说最近我在学小六爻和梅花易数，可以给你占卜。我那天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D突然看着我说，你的气质很像占卜师，尤其是戴着那顶帽子，神神秘秘的。其实只因为我害羞。后来我用我的三脚猫功夫给她占了占梦，但卦象太模糊，解不出来。又注意到她手上戴了层层叠叠的绿檀串子，衬得她手更修长，她的手很美，骨节分明。她看我在意，把串子拿下来给我看，并跟我说她女友也有。我心里狠狠一揪。我闻了下，串子有淡淡檀木香。之后导演们开会选角，实习生们在会议室旁听，D偶尔低头和我窃窃私语，趴在我耳边悄声说话，我疯狂心跳。

二月中旬忙里偷闲，第一次赶在10点之前下班，和她去逛了长沙最热闹的夜市。在路边摊试了同一件绿色外套，她说春天穿刚刚好。并肩走在熙攘街头，几次她开怀大笑，每每下意识想挽住我胳膊，她又想到什么似的触电般收回手。我心里难受得不行，那种感觉从未有过，我走在她身边难受得想死。紧张、慌乱、羞涩、爱慕、求而不得……各种感情混杂在一起充塞着我整个人，我一秒也忍受不了和她并肩。痛苦快将我撕裂，但表面上我波澜不惊。

那段时间我每天夜里都发了疯地想吻她，一回到出租屋就想得不行，还常常跟朋友口嗨，说项目结束之前无论如何得强吻她。朋友说我这是性骚扰。但其实我怂得要死，别说强吻了，每天上班见到她我都得绕着走，一群人聊天时，只要有她在，我就不好意思加入谈话。

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晚上，实习生们一起去KTV庆祝，我点了几首歌，曾轶可的《我不能爱你》《三的颜色》，不可撤销乐队的《她》，脏手指的《你的女朋友我也很喜欢》，还有许茹芸的《独角戏》。我觉得我挺可悲的，就像在演独角戏。后来大家喝了点儿酒，我也喝了点儿，本来想趁着酒劲吻一下她的脸，作为铺垫，我甚至吻了在场几乎所有熟悉的女孩的脸，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还是怂了，只看到她胸口隐约有个纹身，于是轻轻扯了一下她的领子。她笑，把领子扒开给我看，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包厢里太吵我听不清她说的什么，只是在看到她胸口的那一刻慌乱起身，假装继续唱歌。

一直到我实习结束回家，我对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回程的车上，我在火车卧铺辗转反侧，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把那意思告诉她了，告诉她我这一个多月里没有一天不想吻她。她很震惊，说完全没有看出来。但还是客套地说，无论如何，相逢即是缘分。

但我知道我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了。

我一直难忘D到现在。

后来我很难再对任何一个男人兴致勃勃，和男人在一起总让我感到羞耻。D成了打开我另一间房间的钥匙，虽然我的初心是走进她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