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游四方的年轻人，后来怎样了？

“穷游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打工人羡慕出去游的，出去游的受不了想回来打工。”

其实我一直对那些穷游四方的年轻人很好奇，因为我自己本身是工作比较勤奋的，认识的朋友也都基本是在大企业辛苦打拼的那种，所以在年前我难得和一个裸辞穷游的朋友见了一面，他来北京找我，我们聊了许多。

我用提问的形式整理了一下我们聊过的内容：

我经常在网上看到穷游的热门话题，你觉得自己算穷游吗？

“这里我要澄清一下，虽然我花的钱不少，但绝对算是穷游。我基本上就是每打工一年左右，就会裸辞，然后花两三个月的时间出去游山玩水。也不是说刻意这样规划啦，只是每次连续工作差不多一年，就开始受不了了，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辞了再说，后来闲着也是闲着，就到处去看看这样子。我应该算是那种穷精致的人，我会用最少的钱，获取最高的性价比，机票挑特价的，能拼车就不自己打车，旅馆也挑最便宜的，只有吃的和门票是该花就花。但旅游毕竟是旅游，你再穷游，也是很花钱的，我基本上每次游两三个月，都会把半年的存款给花掉。”

你觉得打工有什么是受不了的？

“好多啊，真的是数不清。加班啦，工作时间不稳定啦，被狗同事狗领导气得啦，背项目的锅啦，晚上睡不着觉啦，什么都有。反正工作就是时常让我头秃焦虑，我发现自己积压久了就很难去排解消极情绪，哪怕我自己是学心理学的。然后想了想，还有三十多年才退休，反正我肯定是受不了，那就让自己来个间歇性的小退休吧，小命要紧。”

所以裸辞出来游之后，你的状态好起来了吗？有没有自在一些？

“有的话就不用来找你啦，桑。我发现焦虑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只要你的内心没有彻底离开大城市的氛围，就很难不焦虑。打工的时候焦虑丢掉饭碗，辞职出来旅游了，焦虑回来找不着工作，解释不清楚自己这几个月干嘛去了。记得当年第一次裸辞是很潇洒的，当年纪越来越大，朋友们个个都当了主管，有的都结婚买房了，也不知道他们的钱都是哪来的，反正看到他们的进度条都比自己快，然后自己还在那儿无所事事，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在火车上看风景都在想这些事情，内心很难平静下来。通常是刚辞职半个月和预算快花完的时候最焦虑，中间那段时间还算是比较投入的，但也是隐隐约约地心慌。总之，穷游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打工人羡慕出去游的，出去游的受不了想回来打工。”

我看到有些人穷游是自己开一辆面包车，带齐生活用品，吃住睡都是在车上，一路欣赏风景，你有考虑过那样吗？

“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你别看那些博主的vlog、某红书之类的，拍出来的东西又好看又惬意，路上架个炉子烧烤、搭帐篷。其实很辛苦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路上开车，又累又无聊，只有偶尔的风景可以安慰一下，但大多数景也都是一样的。而且我计算过了，自驾游的油费是非常恐怖的，也不太划算。作为一个穷精致，我要用最少的钱，最好的精神状态，去看最多的景，吃最多的美食。”

我觉得这是很多想穷游的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你有没有想过有什么方式可以让自己的游牧生活“永动”下去，就是不用回去打工，一边游一边还能收支平衡？

“这是极少数人能达到的状态，前提是你有才华。很多都是当博主，拍vlog，然后得到赞助或者有广告，但也得是你做出来的东西有很多人喜欢看。我一开始试过一段时间，发现自己不是这块料，很快就放弃了，而且过程中想东想西的也很影响旅行的体验。至于说永动，我自己也不是那种想一直这样下去，我在找一个平衡，被资本家压榨和寻找自我的平衡，但时间久了找不到就是很空虚，然后刷刷朋友圈，看到别人加班的加班，秀恩爱的秀恩爱，晒娃的晒娃，想想自己三十岁了一事无成，在广州的房租也要接着交，嗯，差不多又要回去打工了。我是知道这种焦虑不太健康啦，但是你又不得不屈服。”

你算是比较找到自我的人了，我身边的很多人，都很少去思考人生和自我的问题，都是按部就班地工作、挣钱、然后成家，有一类人和你相反，就是年纪轻轻就争先恐后去考公的年轻人，你怎么看待这类人呢？

“噗没有相反啊我觉得，我其实也考虑过考公哈哈。有时候就是想到自己四处漂泊、无以为家，一赌气就想考个公奔赴人生的终点，我还曾经关注过旅游景点那些验门票的大叔、开民宿的老板娘，生活太惬意了，要是我也能提前退休就好了。所以本质上我和他们应该是同一类人吧，都是逃离内卷、逃离焦虑，应该没有人是真心喜欢卷的，都是迫不得已，只不过有的人太焦虑了，做过头了，就不小心卷到别人了，所有的卷最终都是为了安稳的生活。”

这位朋友的一番话，以及他自己对于生活的思考，颠覆了我对“自由”和“安稳”的认识，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的划分，他们都可以是同一个人，而穷游和打工的，也可以是同一个人。不管是出游还是回归，都是为了寻找内心的安宁。

我之前一直觉得，人的成长方向，大概分两种。

一种叫做做题家，狭义的做题家指的是出身小城镇或农村，善于考试的青年学子，广义的做题家指的是恪守一个规定的规则，把其作为成长方向。

学生时代，他们恪守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规则，符合规则就能得到奖励；

毕业后，他们恪守“努力工作获得回报”的规则，在一个领域深耕，累积。

另一种叫做游牧民，与做题家们不同，他们的生活更随心随性，不愿意被具体规则所束缚。

做题家的人生充满了小心翼翼和按部就班，而游牧民则习惯于活在当下，去喜欢的城市，做想做的事情。

但其实像这位朋友所说的，真正能做到摆脱打工命的，只有极少数具备才华，然后把穷游做成了自己的工作的人，但是那样也会有新的压力和焦虑，也做不到随心所欲不受困。

即使选择了游牧民的生活，也很难一直游牧下去，还是会有做题家的担忧，最终依旧是要回到做题家的道路上，只不过和纯粹的做题家相比，他们多了一些灵性和自我，少了一些持续积累的工作经验背书。

这是一个选择，有选择就会有代价，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