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安慰

作者/苏更生

收拾屋子，读几本书，再写下一些不重要的文字，哪怕只是为了发个朋友圈。去做点什么吧，抓紧冬季抵达前最后的温柔。

最近，起床的时候窗外依然晴空万里，但在明晃晃的太阳下，温度却是很低的。人像是随着气温骤减而镇静下来。天气凉了，人反而动起来。最近我在收拾屋子，擦了窗子，玻璃光洁如新，窗外的天空像是更崭新了，再把夏天的裙子收起来，把风衣和外套挂出来。最后最费时的是给地板打蜡，将所有家具都挪开，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再打上蜡油。

这一套弄下来花了三五天，费时费力，但我却非常愉快。过去几年沉闷不已，本来每年都要来上一遍，却三年未做了。那时候心情低落，也懒得去看窗户到底干不干净，现如今擦完才觉得，窗明几净，会让人这么开心。我住的城市干燥，过去几年，木地板干燥晦暗，打完蜡才觉得地板光洁，一切都舒舒服服了，等待着这短暂的秋天过去，马上进入冬天里。

我小一点的时候喜欢夏天，天气炎热，情绪也饱满，爱和恨都很强烈，可是此刻我已经不喜欢，我希望一切都是恒长的，像北方的冬天那么长，那么冷清。热闹当然好，但一个人待着也不坏。于是把屋子收拾整齐，打理得井井有条，静候冬天的到来。

也是在这之后，我才意识到，我终于从过去几年的压抑中走出来了。人们总喜欢奇迹时刻，似乎在某个瞬间，人会突然好起来，如同神的恩典。但事实并不是如此，我是在漫长的休整后，才逐渐恢复了生气，有了感受，有了欲望，有了动力。最终的结果是我好起来了，开始期待以后的日子。可是这个过程却漫长又复杂，我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让我好起来，从重获自由那一刻起，我不适、拘谨、紧张，到了此刻，做回了几年前的自己，习惯了自由来去。

这段时间里，有很多别扭的时刻，年初的时候从机会走出来，没有任何人拦着，我左顾右盼，就这样了吗？年中的时候我四处旅行，在海关填表时苦苦思索，从前我是怎么做的？此刻出入任何场合都理直气壮，无需担惊受怕，一切都正常起来了。偶尔睡觉前，我躺在温暖蓬松的床上，倚着靠枕看上几页书，心里都觉得安慰。我还记得去年的时候，很多晚上我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当时我让自己不要再哭了，把心肠硬起来，这么难的日子，总是哭哭啼啼不像话。没想到才一年的工夫，依然是在这张床上，我又能开开心心地读书了。

人总是健忘的，当时那么多的事，那么强烈的感受，到了此刻也逐渐淡化了。此刻的喜悦，躺下的松快，高兴的瞬间却是清晰的。只是我心里深处还有些担忧，我们有来路，无归途。不管是在从前还是此刻，我们还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眼下过一天算一天，还能有松口气的工夫，或许真是很幸运。那些更担忧的人已经走了，留下木木呆呆的我们。

我也只有这么些本事，收拾屋子，读几本书，再写下一些不重要的小说。日子天天过，在自己眼前这片小天地里怡然自得，我花光了所有力气。我们像此刻秋天的树叶，虽然叶片发黄，叶脉萎缩，却还牢牢地挂在树上。等真的冬天来了，或许只需一阵冷风，我们就不知道被刮到什么角落里。还好此刻还是秋天呢，一个尚算温和的季节。我处处留恋，又依依不舍，等待着冬天的到来，希望那时候我还记得秋天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