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付自由的代价

作者/苏更生

楼下车流生产出了白噪音，街道左边的杨树又抽出了新芽，一切都在进行中，而我为什么像是被困在了这里。

天气逐渐晴朗，惨淡的雨雪天散去，淡蓝的天空又出现了，无论我多想回望，不得不接受，新的时间已经到来了，我们要为新的开始做好准备。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思考，我要的是什么，最后我确定了，我要的是自由，以及关于未来的想象力。

某种程度上，我也得到了。只是得到后，我四顾茫然，我真的需要这份自由吗？这是我的新问题，自由当然是好的，但它的代价也很大，随之而来的孤独、无措，和对未来的恐惧，我是拥有了几种可能性，我可以选择，但是这种自由的选择，也让人恐惧。生活失去了既定的轨道，路要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谁会不害怕呢？

我屡次都想放弃，这并不值得羞愧，只说明我是个普通的人而已。求而不得固然痛苦，但得到之后如此处之，也是个巨大的问题。可是我还是很庆幸我得到了，虽然我失去的比得到的要更多。回想起来，我却没有丝毫的后悔，这一路寻找的过程中，我找到的不是结果，而是扩展性的自我。重要的并不是目的地，而是这一路走来，我成为了谁。一个更加结实、稳固又能够接受改变的自我。自我变得强大，我当然为之高兴，因为这样我可以走更远的路，一条更艰难的路。即便恐惧，也不会有放弃的念头。可是这条路，多孤独呀。

我时常看着窗外，除了楼下街道车流的白噪音，听不到其他。这条路有了新的变化，右边街道上的大楼即将完工，左边的杨树又抽出了新芽，一切都在进行中，而我为什么像是被困在了这里。我也努力前进，可是为什么就卡在了孤独里，左右不得动弹。这并非说我找不到人吃饭、聊天、喝咖啡，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种孤独，而是那种在所有交谈过后，却懊恼刚刚为什么不闭嘴、不沉默的孤独。我渴望别人知道我是谁，也渴望知道对面坐的是谁，可这也是一种浪漫的妄念。生而为人，想要爱和陪伴，想要钱和名望，这些都属于可求之物，但唯独理解不行。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人与人也无法完全理解，反而因为紧密，却容易生出间隙和失望。我们本不应该抱有这种不合理的妄念。

为此我适应了我的孤独，并且把它不再当回事。我决定一个人浪漫起来，下雪的时候，背着雪板去滑雪，春风吹起来的时候，骑着单车出门看风景。这种彻头彻尾的孤独的浪漫，我决定只由自己去做，并且从中感受到快乐。也的确如此，独自上路固然看起来有点可怕，但真的反复做上几次，就完全适应，从雪山上胆战心惊滑下来，惊恐中放松身体，任由自己摔在雪地里，再爬起来继续；春天的城市里穿行，看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仰起头来感受阳光，步履不停，也会感受到快乐。我孤独又浪漫的快乐非常宝贵，不能随便允许别人来污染。

如此一来，我接受了自由的代价，又默许了孤独的存在，我似乎真的拥有了对未来的想象力。未来是什么样子呢？应该就是和现在一模一样吧，既然此刻我可以快乐，那未来我也可以，这些自我生长带来的让自己快乐的能力，我不会失去它。想到这里，我才真的放心下来，未来也就是重复的现在，如果我此刻是快乐的，那我未来也必定过得不错。那些惊惧消散，我又可以和世界相处，和自己相处。在这一路的跌跌撞撞、左支右绌后，我也终于看到了些好处，那些使我害怕的、使我恐惧的，我现在都能接受了。只有不断成长的自我，才是唯一能保护我的东西。不能再等待任何事情了，只有靠自己了。此刻我如此平静，接受了这种结果。虽然谈不上幸福，但是我很快乐，我决定做个快乐的人，并一直保护好自己此刻的快乐。

我已经不再有他想，觉得自足，在春天里，舒展面孔，凝望着新的时间。